《武侠故事》杂志

暮色如血，斜阳将断魂谷的乱石染成一片暗红。

谷口，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那里。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两簇不灭的寒火。她背上斜插着一柄刀，刀身从中断裂，只剩半截残刃，用粗糙的麻布缠着，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骨。

“小姑娘，此处不是玩耍之地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少女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我找人。”

“找谁？”

“二十年前，在此地杀我父亲的人。”

老者的呼吸明显一滞。他拄着拐杖，缓缓走到少女身侧，上下打量着她：“你父亲……可是姓白？”

少女终于转过头，冰冷的目光落在老者脸上：“前辈认得家父？”

老者长叹一声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白啸天的大名，江湖上有谁不知？二十年前，他便是断在这断魂谷中，刀毁人亡。只是……你如何断定他是被人所杀？江湖传言，他是走火入魔，自绝经脉而死。”

“那是谎言。”少女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，父亲是被最信任的人出卖，在断魂谷中了埋伏。那柄断刃上，有三道不同的内力痕迹。父亲一生只练一种刀法，内力纯阳至刚，那三道阴柔内力，绝非他所留。”

老者眯起眼：“你是说，当年围攻你父亲的，不止一人？”

“不止。”少女从背后抽出断刃，月光下，那半截刀身泛着幽幽寒光，“我花了十年时间，走遍大江南北，寻访当年所有可能与父亲有过节的门派。最后发现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天机阁。”

天机阁三字一出，老者脸色骤变。他下意识后退两步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：“你疯了！天机阁乃是武林第一情报重地，阁中高手如云，阁主更是深不可测。你一个孤女，凭什么与他们为敌？”

“凭我手中这柄断刃。”少女握紧刀柄，“凭我身上流着白家的血。”

老者沉默了许久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，递到少女面前。那是一枚泛黄的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谢”字。

“我是天机阁的叛徒。”老者的声音沙哑，“二十年前，我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。你父亲不是走火入魔，他是被天机阁主谢渊亲手所杀。只因他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——天机阁表面上是情报组织，实则暗中操纵武林各大门派，挑拨离间，坐收渔利。你父亲不愿同流合污，便招来了杀身之祸。”

少女的指尖微微颤抖，眼中却未落一滴泪：“谢渊现在何处？”

“他早已退居幕后，将天机阁交给了他的义子谢无痕打理。此人武功深不可测，心思更是缜密至极。你若贸然前去，无异于飞蛾扑火。”老者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但你若执意要报仇，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走。”

“什么路？”

“下月初三，天机阁将在洛阳举办‘论剑大会’，广邀天下英雄。届时，谢无痕会亲自出席。你若能混入其中，或许有机会接近他。”

少女深深地看了老者一眼，忽然躬身一礼：“前辈大恩，白素素铭记在心。敢问前辈高姓大名？”

“一个将死之人，不提也罢。”老者摆摆手，转身离去，身影渐渐没入暮色之中，“记住，天机阁的人最善于伪装。他们可能以任何身份出现在你面前，甚至是你最信任的人。小心，小心……”

白素素目送老者远去，将那枚玉佩小心收好，目光重新投向断魂谷深处。谷中雾气渐浓，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兵器残骸，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她蹲下身，从地上拾起一块锈蚀的铁片，上面依稀可见一个“白”字。那是父亲随身佩刀的碎片。二十年前，父亲的血洒在这里，二十年后，她带着断刃归来，誓要讨回公道。

风起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白素素将断刃横在胸前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道凹痕。这十年来，她早已将这三道内力痕迹烂熟于心——一道阴寒如冰，一道炽烈如火，一道诡异如蛇。每一道，都代表着一个仇人。

“父亲，女儿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您看着，女儿定将这三道内力，原封不动地还给它们的主人。”

月光下，那柄断刃忽然发出一声轻吟，像是沉睡多年的刀魂终于苏醒。白素素眼中寒光一闪，手腕一翻，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竟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寸的刀痕。

她转身，大步向谷外走去。身后，断魂谷的风声愈发凄厉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而在她看不见的远处山巅，一个黑袍人正负手而立，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。

“有意思。”黑袍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，“白啸天的女儿，竟然还活着。这一局棋，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
他转身，消失在云雾之中。在他站立的地方，一块青石上刻着三个字——天机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