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管单位:河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主办单位:河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编辑出版:《故事家》杂志社
邮发代号:
创刊时间:1985年
出 版 地:河南
出版周期:月刊
期刊语种:中文
期刊开本:16开
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:1002-8633
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:41-1047/I
最后的皮影戏
赵守田把最后一口烟抽完,烟头在指间烫了一下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。村东头的推土机已经响了三天,今天终于停下来了——不是因为心软,而是因为推到了老戏台跟前,需要重新规划路线。
“守田叔,您这箱子,真不卖?”收古董的刘胖子第三次来了,站在院子门口,探着脑袋往里瞅。他出价从三千涨到八千,又涨到一万二,赵守田都没松口。
“不卖。”赵守田头也不抬,手里的湿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戏箱上的灰尘。那是一只老榆木箱子,漆面已经斑驳,但箱盖上“赵家班”三个字还依稀可辨。这是赵守田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,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年了。
刘胖子叹了口气:“您这箱子,搁以前是宝贝,搁现在,就是一堆烂木头。村里人都搬走了,您守着它干啥?”
赵守田没吭声。他知道刘胖子说得对。村里一百多户人家,如今只剩下七户,还都是像他这样的老骨头。年轻人早就去了城里,有的在工厂流水线上,有的在工地上搬砖,有的在送外卖。他们走的时候,没人回头看一眼村口的老戏台。
“最后一个观众,也该到了。”赵守田喃喃自语。
三天前,他给在省城打工的孙子赵小虎打了电话:“虎子,爷爷要演最后一场戏了,你回来看不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赵守田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:“爷爷,我请不了假。厂里赶订单,老板说了,请假就扣半个月工资。”
赵守田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那你忙吧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。月光照在戏箱上,那些雕刻的花鸟人物似乎活了过来,在月光里轻轻晃动。他记得小时候,爷爷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,在月光下排练皮影戏。那时候,村里还没有电,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,但只要赵家班的锣鼓一响,整个村子的人都涌到戏台前。
“孙悟空,翻跟头!”爷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可爷爷已经走了四十年了。
赵守田决定,就算没有观众,他也要演完这最后一场。
他把戏箱搬到老戏台上,打开箱盖,一股樟木和旧棉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皮影,每个都用黄绸布包着。他一个一个打开,像打开一个个沉睡的记忆。
第一个是孙悟空。这是赵守田最拿手的角色,也是爷爷传给他的第一个皮影。猴王的脸谱画得极其精细,火眼金睛,头戴紫金冠,身披锁子黄金甲,手持如意金箍棒。皮影是用上好的驴皮刻的,经过桐油浸透,透光性极好,在灯光下能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,猴王的眼睛还会随着光线变化而闪烁。
“老伙计,咱们再演一回。”赵守田的手指轻轻抚过孙悟空的轮廓,那感觉就像是摸到了爷爷的手。
接下来是唐僧、猪八戒、沙和尚,还有各路神仙妖怪。每拿出一个皮影,赵守田都能想起一个故事。这些皮影跟着赵家班走南闯北,最远去过西安,还上过省城的舞台。那时候,赵家班的皮影戏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,逢年过节,请帖能排到明年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赵守田在戏台四周挂上白布,搭好幕布,点亮了那盏老式的汽灯。灯光透过幕布,在夜色中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晕。他坐在幕布后面,深吸一口气,拿起了锣鼓。
“锵锵锵——”
锣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,惊起了几只乌鸦。赵守田闭上眼睛,按照记忆中的节奏敲打起来。他仿佛听到了爷爷的唱腔,听到了观众的喝彩,听到了孩子们的欢笑。
“俺老孙来也!”
赵守田开口唱了起来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依然洪亮。孙悟空在幕布上翻了个跟头,手中的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。光影流转间,那个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,仿佛真的从皮影里跳了出来。
赵守田越演越投入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他顾不上擦。他演完了《大闹天宫》的每一折,从“龙宫借宝”到“弼马温”,从“蟠桃会”到“炼丹炉”,最后是“大闹天宫”。孙悟空在幕布上腾云驾雾,翻江倒海,把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。
“好!”
一声喝彩从台下传来。赵守田一愣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透过幕布往外看,只见台下坐着一个人——是村东头的王婶,今年七十多了,腿脚不便,平时很少出门。
“守田哥,你演得真好。”王婶拍着手,眼泪却流了下来,“我记得小时候,你爹演孙悟空,你演小猴子,现在你也老了。”
赵守田鼻子一酸,差点唱不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演下去。又过了一会儿,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,都是村里剩下的老人。他们坐在戏台前的石头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,偶尔叫一声好。
最后一个片段,是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。赵守田把灯光调暗,孙悟空的影子在幕布上渐渐变小,最后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。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,闪烁着不屈的光芒。
“五百年啊五百年,俺老孙等着那一天!”赵守田唱完最后一句,锣鼓声戛然而止。
幕布上的皮影定格在那里,孙悟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赵守田站起来,向台下的老人们鞠了一躬。他正要收起皮影,突然看见幕布上多了一个影子——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从远处跑来。
“爷爷!爷爷!”
赵守田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看见孙子赵小虎气喘吁吁地跑到戏台前,满头大汗,衣服上还沾着工厂的机油。
“虎子,你怎么回来了?”赵守田的声音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