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传奇

主管单位:湖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
主办单位:湖北今古传奇传媒集团有限公司

编辑出版:《新传奇》杂志社

邮发代号:38-15

创刊时间:2008

出 版 地:湖北省武汉市

出版周期:周刊

期刊语种:中文

期刊开本:16开

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:1672-7959

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:42-1794/Z

水底的龙吟:一个被遗忘的河神与他的世纪守望

我在江南的雨季里,走进了那座名为“白鳞渡”的古镇。

镇子很小,小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它的名字。但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却立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。镇上最年长的陈爷爷告诉我,那碑上记着的,是一个“人变成龙”的故事。他说这话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,仿佛那不是一个传说,而是他亲眼见过的事。

我是《新传奇》期刊的撰稿人,此行正是为了追寻一个被遗忘的民间传奇。陈爷爷是镇上最后一个能完整讲述这个故事的人。他坐在门槛上,点燃一支土烟,在袅袅的青烟里,把我拉回了一百年前的民国十年。

那年夏天,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,大雨连着下了四十九天。太湖的水位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,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头愤怒的巨兽,撕咬着江浙沿岸的每一寸土地。白鳞渡地处水网中心,是方圆百里最低洼的地方。成千上万的乡民拖家带口,涌到镇上唯一的高地——龙王庙前的土坡上。哭声、喊声、牲口的哀鸣,混杂在雷鸣雨啸中,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限将至时,一个叫沈阿大的年轻渔夫站了出来。沈阿大不是英雄,他没读过书,甚至有些木讷。他唯一的本事,就是水性好得惊人。有人说他能潜在水下一炷香的时间,能从湍急的漩涡里徒手捞出活鱼。但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洪水,他的水性又有什么用呢?

沈阿大跪在龙王庙里,对着那尊泥塑的神像磕了三个响头。他说:“龙王爷,你若真灵,就收了这水。你若不管,我沈阿大就替你去管。”

那天夜里,风大雨急。沈阿大灌下了一整坛烧刀子,腰间系着一条祖传的、据说是用龙筋编成的腰带,纵身跃入了咆哮的洪水中。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。岸上的人们只看见,那个瘦削的身影在浊浪里沉沉浮浮,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树叶。

陈爷爷说,沈阿大跳下去后,洪水不但没退,反而更加狂暴了。人们以为他死了,哭声响彻云霄。可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,奇迹发生了。

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,将整个白鳞渡照得如同白昼。人们惊恐地看见,在洪水的中心,在沈阿大消失的地方,一条巨大的、通体泛着银白色光芒的蛟龙,正盘踞在浪尖之上。那龙的身躯比水桶还粗,鳞片在闪电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。它仰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龙吟。那声音穿透了风雨,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。

紧接着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那蛟龙将自己的身躯沉入水下,用它庞大的身体,在乱流中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血肉堤坝。它堵住了最凶险的决口,引导着洪水的流向。整整三天三夜,那条白龙就那样盘踞在水底,一动不动。直到第四天清晨,雨停了,水退了,太阳终于露出了脸。

乡民们欢呼着冲向河岸,想要感谢他们的救命恩人。但他们只看到,在河床中央的淤泥里,静静地躺着一条已经断裂的、泛着银光的腰带。沈阿大不见了。那条白龙也不见了。

从那以后,白鳞渡再也没有发生过毁灭性的水灾。人们说,沈阿大化身为河神,永远地留在了这条河里。每年汛期,总有人声称在月圆之夜,看到水底有一条白影缓缓游动。而那一声龙吟,据说在风雨将至的夜晚,依然会从水底隐隐传来。

陈爷爷讲完了故事,烟已经燃尽。我望着眼前这条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河流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。如今的河,早已被水泥堤岸束缚,被工业废水污染,再也看不到渔舟唱晚的景象。镇上年轻人都去了城里,只剩下老人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一个关于龙的故事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沈阿大化身的不是一条神话里的龙,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,对自然的最后一丝敬畏。在那个没有挖掘机、没有防洪堤的年代,面对天灾,人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搏斗。那个传说,是苦难的记忆,也是对勇气的最高礼赞。

离开白鳞渡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恍惚间,我仿佛真的听到了,一声悠长的龙吟,从水底传来,穿越了百年的时光,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或许,每一个被遗忘的传奇背后,都藏着一个时代的叹息。而《新传奇》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叹息,重新变成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