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管单位:吉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主办单位:吉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编辑出版:《小说月刊》杂志社
邮发代号:12-115
创刊时间:1991
出 版 地:吉林省长春市
出版周期:月刊
期刊语种:中文
期刊开本:16开
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:1002-3399
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:22-1175/I
月下灯影:老邮差与失踪的来信
老周在镇邮局退了休,却还留着那把生了锈的自行车钥匙。车是“永久”牌的,漆皮剥落了大半,后座上绑着的帆布邮袋早被雨水浸成了灰白色。他每天清晨仍会推着车在镇上转一圈,不是送信,是“收风”——听听谁家鸡飞狗跳,谁家媳妇生了娃,谁家老屋里又传出半夜的咳嗽声。镇上人都叫他“周邮差”,哪怕他已经三年没递过一封像样的信了。
那天傍晚,他照例停在老槐树底下歇脚,却见树洞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邮票,没有收件人,只写了一个“沈”字,笔迹娟秀,像是女人的手笔。老周捏着信封,指尖触到纸面微微的凸起——里面夹着东西。他犹豫了片刻,终究没拆开,只把信封揣进怀里,骑车往镇东的沈家老宅去。
沈家老宅已经空了二十年。沈老爷子是镇上有名的中医,膝下一儿一女,儿子沈文清早年去了省城,女儿沈文秀却在一九八三年的夏天突然失踪,镇上人只说她是跟人私奔了。老周那时还年轻,记得沈文秀最后留给他的一个笑,那笑里带着泪,她说:“周哥,要是有人问起我,就说我去南方了。”他当时没多想,如今对着这封写着“沈”字的信,心里却翻涌起一阵不安。
他敲开沈家老宅隔壁王婶家的门,问这信是谁放的。王婶正剥着毛豆,头也不抬:“今儿下午有个穿灰衣裳的女人来问路,说是找沈家的人,我说沈家没人了,她就往老槐树那边去了。”老周心头一跳,又问那女人长什么样。王婶想了想:“三十来岁,眉眼清秀,左眼角有颗泪痣——咦,倒像文秀年轻时候的模样。”
老周回到家,在灯下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个穿碎花裙的女孩,站在镇口的老桥上,笑得明媚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给哥哥,勿念。”字迹与信封上一般无二。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封信,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开头是“文清哥”,落款是“小妹文秀,一九八三年八月”。
信的内容不长,却让老周的手抖了起来。原来当年沈文秀并非私奔,而是发现自己怀孕了,对方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,姓陈,已经有了家室。沈文秀不敢告诉父亲,也不敢找哥哥,只身去了省城,在一家纺织厂做工,生下女儿小月。她本想等孩子大些再回来,却在一九八五年底病故,临终前托人把这封信寄回,信却不知为何遗失了二十年。
老周捏着信纸,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“小月”两个字上。他突然想起,去年镇上来过一个年轻女教师,在中学教语文,姓陈,左眼角也有一颗泪痣。他猛地站起来,推着自行车就往中学宿舍去。
小月正在灯下批改作业,见老周进来,有些意外。老周把信递给她,她读着读着,眼泪就落了下来。她说她只知道母亲叫沈文秀,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就是一张老桥的照片。她来镇上教书,是想看看母亲出生和长大的地方,却没想到,还有这么一封信。
老周沉默了很久,才问:“你父亲……知道这事吗?”小月摇摇头:“我母亲从没提过他。我只知道,他姓陈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说。他走出宿舍,月光洒在镇口的老桥上,桥下的河水依旧静静地流着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,老周把那辆“永久”牌自行车擦得锃亮,推去了沈家老宅。他打开尘封的门,把信和照片放在堂屋的桌上,又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地。临走时,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,抽了根烟,自言自语道:“文秀啊,你女儿回来了,长得真像你。”
后来,小月辞了职,在镇上租了间房子,开了个小小的中医馆,说是要替外公把沈家的医术传下去。老周偶尔路过,会进去坐坐,喝杯茶。小月问他:“周叔,您当年要是早发现那封信,是不是我母亲就不会走了?”老周摇摇头,说:“有些信,晚到有晚到的道理。你妈托我送了一辈子的信,最后这封,算是送到了。”
月光还是那个月光,只是老周知道,有些故事,终于有了个圆满的落款。














